上次找同學陪我練口試，她人很好，聽我講完就說「很清楚啊，應該沒問題」。練完我心裡更慌——因為我知道那不是真的口試會發生的事。委員不會因為我講得流暢就放過我，他們會追問我為什麼選這個統計方法、抽樣有沒有代表性、量表的信效度報告了沒有。同學不是不想挑戰我，是她不知道要問什麼。

今天做的工具，解決的正是這件事：一個真的讀過我論文、知道要問什麼的對手。但這個工具的風險比前面任何一個都高，因為它模擬的不是一個可以重跑的流程，是一場真實會發生、只有一次機會的對話。

這個工具危險在哪
前面二十一天的工具，錯了大多可以重來——摘要卡抄錯頁碼，回去核對；清理規則訂錯，改規則重跑。口試模擬器不一樣，它的產出不是拿去用的東西，是拿去練心態的過程。如果它把我教壞了——問的問題太簡單，讓我誤以為自己準備好了；或者它順手把答案也寫好，讓我背台詞而不是真的想清楚——壞的不是一份文件，是我在真正口試那天的表現。

所以今天要先想清楚兩條線，比工具本身更重要。

第一條線：它只能問，不能替我答。 我要練的是「被問到答不出來的瞬間，我怎麼反應」，不是「有一份寫好的答案可以背」。如果它把答案也生出來，我背的是它的邏輯，不是我對自己研究的理解，真委員一路追問下去，背的答案撐不了三句。

第二條線：它的提問必須紮根在我論文的實際內容，不能是網路上隨便找得到的萬用口試問題。 「你的研究限制是什麼」這種問題誰都會問，沒有意義。真正有用的問題是「你在方法學裡寫橫斷式設計，第四章卻用『導致』這個字，這兩者矛盾嗎」——這種問題只有讀過我論文的人才問得出來。

先寫模擬規格
analysis/defense-sim-spec.md：

口試模擬規格

委員人設

• 三位委員，各自的關注點不同，依我實際口試委員的專長領域設定
  （需在正式使用前依真實委員背景調整，不得用預設的通用人設）
• 語氣：專業、嚴謹，會追問到底，但不刻薄、不人身攻擊
• 每位委員只問自己專長範圍內的問題，不跨界問不熟的領域

提問規則

1. 每個問題必須指出論文裡具體是哪一段、哪個數字、哪個限制引發這個提問，
   不得問脫離我論文內容的通用問題。
2. 提問後不得附上建議答案或答題方向，只問問題。
3. 我回答之後，可以追問，但追問也要基於我剛才的回答內容，
   不得換一個不相關的新問題。
4. 不得評分、不得說「這個答案很好」或「這樣回答不夠」，
   委員只負責問，答案好不好由我自己和指導老師判斷。

輸入

draft/（論文各章草稿）、literature/cite-check.md、analysis/table1.md、
output/（圖表）、analysis/cleaning-rules.md

輸出

analysis/mock-defense-log.md：完整對話紀錄，供我事後回顧
規則四是這份規格檔裡最重要的一條。口試模擬的目的不是拿到一個分數，是暴露我還沒想清楚的地方。如果它先幫我打了分數，我會很想相信那個分數，然後停止準備——這跟 Day 10 「不讓它自動改引用」是同一種風險，它會把一個需要我自己判斷的東西，變成一個看起來已經有答案的東西。

SKILL.md 全文
存在 .claude/skills/mock-defense/SKILL.md：

name: mock-defense
description: 依 analysis/defense-sim-spec.md 讀取論文草稿與相關分析檔案，扮演口試委員提問，記錄完整問答過程。使用者說「模擬口試」「口試委員會怎麼問」「練口試」時使用。

口試模擬

輸入

使用者指定要練哪一章，或整份論文

規則

1. 先完整讀過指定範圍的草稿與相關分析檔案，再開始提問，不得憑論文題目臆測內容。
2. 每個問題附上依據：引用論文裡的原句或數字，指出問題從哪裡來。
3. 只問問題，不給答案、不給答題範本、不評分。
4. 我回答後，根據我的回答內容決定要不要追問，追問要具體針對我剛才說的話。
5. 一輪結束後，只整理「我答得不順的問題清單」，不加評語、不下結論說我準備得夠不夠。

輸出

analysis/mock-defense-log.md
一輪實際的對話
用 Day 8 到 Day 17 累積下來的材料（虛構的睡眠品質與職業倦怠研究）跑一次，委員甲的問題長這樣：

委員甲：你的研究設計是橫斷式相關性研究，樣本用便利取樣，
在北部某醫學中心收案。你在討論那一節寫「夜班可能導致倦怠升高」，
但橫斷式設計本身無法確立因果順序，這個「導致」的用字是否超出
你的研究設計能支持的結論？
我：（回答）
委員甲：你剛才提到「理論上夜班在前」，但你的問卷是同時測量
工時與倦怠，兩者是同一時間點的自陳資料，你怎麼知道不是倦怠
影響了受試者填答工時的方式？
第二個問題是追問，緊咬著我第一次回答裡「理論上」這三個字。這種追問，同學陪練問不出來，因為她沒有能力當場抓住我用詞裡的漏洞，一路往下逼。

哪裡會出錯
它會用網路上常見的口試問題庫，而不是真的讀我的論文。 第一次沒有明確要求「先完整讀過草稿」，它問的是「你的研究限制是什麼」「未來可以怎麼延伸」這種放諸四海皆準的問題，我答得很順，但那種順暢是假的，因為根本沒有人真的在檢查我的論文有沒有破綻。規則一寫清楚「先讀過再問」之後，問題才開始咬到我論文裡具體的句子。

它會忍不住「幫忙」，在問完之後給提示。 有一次它問完問題，又加了一句「你可以從研究設計的限制切入回答」。這句話看起來貼心，其實是把答題方向送到我面前，我下意識就會順著那個方向想，練習的效果打了折扣。規則三寫死「不給答題方向」，是為了逼我自己在空白裡想。

語氣沒調好，會太溫和或太尖銳，兩種都不真實。 第一版它問完我隨便答一答，它會說「這是一個合理的觀點」，然後換下一題——太溫和，真委員不會這樣輕易放過模糊的回答。調整之後太用力矯正，又變得像是在人身攻擊我的研究設計。規則裡「專業、嚴謹、會追問到底，但不刻薄」這句話，是調了三次語氣之後才寫定的，而且我覺得這條線還要繼續調。

它不知道我真正的委員會問什麼。 這是這個工具最根本的邊界。它只能從我論文的內容反推「合理會被問到的問題」，但真正的委員有各自的學術偏好、有些委員特別在意某個理論框架、有些委員固定會問一個跟自己研究專長相關的問題——這些只有我自己知道，工具不知道。規格檔裡那句「需在正式使用前依真實委員背景調整」提醒我這件事，但具體怎麼調，要我自己去想每位委員過去在口試裡常問的方向，工具沒有這個資訊來源。

這不能取代真人練習
模擬跑完，我發現一件事：文字對話練得再兇，跟真人面對面口試還是不一樣。真人口試有壓力感、有停頓的尷尬、有委員皺眉的表情，這些都會影響我臨場的反應，文字模擬完全沒有這些。

所以我現在的用法是分兩階段：先跟 AI 練，把明顯答不出來、邏輯有破綻的地方抓出來，這一輪成本很低，可以一直重來；抓完之後，再找老師或學長姐做一次真人模擬，這時候我已經知道自己哪裡弱，真人練習可以把力氣放在「怎麼在有壓力的情況下還能講清楚」，而不是浪費在第一次就被問倒的驚慌上。兩階段合起來，比只做任何一種都紮實。

我還不確定的地方
追問的深度要到哪裡停，我還沒有標準。目前是我自己喊停，但如果它追問到我完全招架不住，繼續下去是磨練還是打擊信心，這條線因人而異，我還在觀察自己適合哪一種強度。另外，對話紀錄要不要給指導老師看，這件事我還沒決定——給的話老師可以看到我哪裡真的弱，不給的話我保留自己準備的節奏，這兩者我還在權衡。

明天
Day 23：口試後那份「委員意見對照表」——修訂追蹤工具，把每一條委員意見對應到論文裡實際改了哪裡、改成什麼樣子。